标题这句话是我爱人今天和我聊天过程中无意提及的一句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一时又陷入了思考。

我总和她说一句话:“如果我们能少一些童年的创伤,或许现在的我们可以更从容地拥有更高的成就,或者说,更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后来我发现,这句话似乎适用于绝大多数同龄人。修复创伤的过程最终要靠自己,因为如果我们的父母当年能理解这些创伤,他们或许就不会给我们带来这些创伤。你没有办法站在绝对公平的角度去审视他们的行为是正确或错误,因为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系统地学过如何当一个合格的父母。这不是为谁开脱,而是我们的父母很可能也是带着他们的创伤在育儿。

在我们的常识中,我们知道吃毒蘑菇会中毒,手放到插座里会触电,也许有些人并不理解它背后的原理,但我们知道这是正确的。然而,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一个人跟我们说过,父母在生活中某个不经意的行为,在反复强化之后,可能会显著影响孩子整个大脑神经回路的构建。

于是层出不穷的亲子矛盾、夫妻矛盾、师生矛盾、家校矛盾,在我看来很不可思议。如果孩子食物中毒,我们会立刻追问吃了什么;但如果孩子 “心理中毒”,比如突然厌学、焦虑、自我否定,我们的第一反应却是互相指责,仿佛心理伤害不需要 “毒源”,只需要找个担责的人。

为什么我们学会了那么多深奥的数理化知识,却连基础的教育学或心理学常识都不明白呢?

因为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感同身受。你的创伤,最终只能由你独自消化 —— 不是别人不想分担,而是伤口长在你身上,痛觉无法转移。你的伴侣、父母、老师…… 任何一个角色,都无法替你感受那份重量。如果没有系统学过一定的知识,有些人甚至都很难理解什么叫童年创伤,那并不是只有抑郁症、焦虑症等外显的生理病症才能联系到的心理健康问题 —— 也许只是当你遇到不公的时候不敢声张,也许是当机会来临的时候不敢抓住,也许是习惯性地逃避而不是解决问题,也许是在人际关系中过度地亲近或疏远……

每一个行为或多或少都能指向在我们还没有记忆时周边环境给我们带来的 “毒素”。有意思的是,当小孩感冒发烧时,我们第一反应是 “得流感了吗”,而当小孩安静退缩、不敢表达时,我们第一反应是 “他生性乖巧”。

人是社会化的动物,想完全活出基因中的自我不太现实,可是,大多数人甚至都没有接近过自我,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是自我。

所以,在外人看来近乎偏执地为培养下一代做准备的我与我爱人,并不是希望让孩子变得多么优秀,只是希望他未来的日子中,能少花一点时间去疗愈自己的创伤,而花更多的时间去 “成为自己”。

这对父母来说真的很难,但也真的很有价值,有价值到完全无法用金钱去衡量,有价值到我们可以接受所有不理解的眼光。

因为相信,所以看见。不是因为看见才相信,而是相信带我们走到了能看见的地方。

我真的很庆幸,这条路上有一位坚定的同行者、一位优秀的战友、一位我爱与爱我的人。不过,也正是因为有相似的经历,才使得我们成为了彼此忠实的依靠。

我们是不幸的,因为疗愈没有捷径,也没有终点,它或许是一场贯穿整个人生的修行。

我们也是幸运的,因为至少,我们不再假装没有伤口。